第(1/3)页 赵率教没有立刻开始讲述,他又喝了一口碗里的啤酒, 让那略带苦涩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,仿佛能压住心底翻腾的旧事。 灶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,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晦暗不明。 “说起我跟满桂那厮的恩怨……” 赵率教开了口,开始回忆那段尘封的往事, “得从天启六年,宁远那场血战说起。” 他描述得简单,但听的人却能想象出那座孤城在努尔哈赤大军压境下的惨烈。 “那时候,袁督师守宁远,我跟满桂, 一个副总兵,一个总兵,算是他手下最得用的两个膀子。 建奴的箭像下雨一样往城头上泼,云梯一架接一架。 炮弹打在城墙上,砖石乱飞。 死了很多人,旗官的脑袋刚被砸碎,旁边的小旗就得顶上去…… 我跟满桂,那会儿都红着眼,在城头上跑来跑去,哪里吃紧就往哪里堵。 他满桂是个不怕死的,拎着刀就敢往建奴堆里跳。 我老赵也不怂。 守了不知道多少天,人都打麻了,最后硬是没让努尔哈赤踏进一步。” 赵率教脸上露出一点属于过往峥嵘岁月的光,但很快又黯淡下去。 “那一仗打完,宁远保住了,朝廷上下都说‘宁远大捷’。 我跟满桂,也算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交情。 那时候觉得,这姓满的虽然是个直肠子的浑人, 但打仗是真敢拼,是个能托付后背的兄弟。” 窦尔敦听得入神,下意识点头,他能理解这种战场上结下的情谊。 布木布泰也安静地听着,她虽然不懂具体战阵,但能听出那种生死与共的紧张。 “可这情分啊,” 赵率教叹了口气, “就像这碗里的酒,看着清澈,底下却容易沉淀沙子。 到了天启七年,宁锦之战。” 他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。 “袁督师布置,让满桂守宁远,让我守锦州。 皇太极领着主力,先扑我的锦州。 好家伙,那是真往死里打,几万人围着城,日夜不停地攻。 城里箭快射光了,滚木擂石也不够用,兄弟们伤亡很大, 但没人后退,都知道退了就是城破人亡。 好不容易顶住了,建奴又掉头去打宁远。 满桂在宁远也打得苦,但压力毕竟比我这边小点。 最后建奴没讨到便宜,撤了。” “仗打赢了,该论功行赏了。” 赵率教扯了扯嘴角,像是笑,又像是自嘲, “可朝廷叙功下来,满桂是首功,加官进爵,恩荫子弟。 我赵率教呢?也有赏,排在他后面。” 他碗里的酒晃了晃。 “我不是贪图那点功劳官位的人。 锦州被围得铁桶一般,我带着弟兄们拿命在填,才守住城池,牵扯了建奴主力。 他满桂在宁远,仗也打得硬气,这我认。 可这首功……心里终究是意难平。 后来听说,满桂那阵子也有些‘恃功而骄’的做派, 话里话外,觉得宁远才是关键,他守住了宁远才是大功。 我这口气,就更不顺了。” 第(1/3)页